第4章

离开家后，我住进酒店。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。我梦见许多和宋茉有关的事。比如我们在高中相识，明明对彼此都有好感，却青涩地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，直到大学才确认关系。又比如，我们第一次约会，拉个手都会脸红，反应过来后，又会啼笑皆非。再比如大学毕业，公认的分手季，我被父母要求出国留学，而宋茉决定留在国内创业打拼。我们因此大吵一架，冷战半个月。最终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。我顶着父母失望的目光，选择留在国内帮助宋茉创业。也是从那时起，我与父母的关系生出嫌隙。所以，在我与宋茉结婚时，他们甚至不想出席婚礼，但他们还是不忍心儿子难堪。在婚礼开始前到场，强笑着献上祝福。我曾信誓旦旦地和他们保证，我和宋茉会恩爱一辈子。父母见识到我的决心，也逐渐接受宋茉。我们一路走来，磕绊不少，尤其是创业初期，艰难万分。还是我爸妈看不过眼，在暗中帮扶我们，公司才能顺利上市。所以我才不明白，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？第二天一早，宋茉打来电话，她同意离婚。我们约定上午十点，在民政局碰面。司机将轮椅放好，因为我手上的伤还没痊愈，所以只能在他的搀扶下挪到轮椅上。我刚坐稳，一辆黑色布加迪停在不远处。宋茉一边打电话，一边下车，似乎在商谈业务。她看见我，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。我推着轮椅过去：“走吧。”宋茉冷着一张脸，径自走进民政局。我也紧随而去，半个小时后，我们从民政局出来。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，我和她约定，下个月的今天，同一时间来领离婚证。宋茉见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，轻咬嘴唇，终于开口叫住我。“裴律，你有想过离开我后，要怎么生活吗？”“难不成你要回家啃老？”这话说得有些羞辱人了。但我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。我拍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：“宋茉，我只是不能行走，不是全身瘫痪。”“你别忘了，我曾经也很优秀。”“我和你同校，甚至成绩比你还好。”“公司初期的发展有我的一半的功劳。”“是你说想工作，又不放心女儿交给保姆照顾，我才自愿回归家庭的。”“所以，就算离开你，我也可以很好地生活。”宋茉怔住，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从前，我面对她一向脾气温和，就算是吵架，我也是平静地阐述观点，从不与她说重话。以前谈起公司发展，我会将所有功劳归于她，自己隐身。因为这的确是宋茉的心血。但我没想到，我的默默付出，换来的是她的忽视和看不起。宋茉似乎被伤到面子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后冷笑一声“裴律，你就嘴硬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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