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
拿到离婚证的过程，比我预想中还要艰难。这个封闭的小山村，离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。办事员端着搪瓷杯，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，话里话外都是劝和不劝分。他说女人离了婚不好过，说李大军平日里也不算坏透。但我态度坚决，眼底没有半分犹豫。我默默拿出李强被抓的证明，指尖按着纸页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。我暗示李大军，若是执意不离，我便带着证明去镇上、去县里闹。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的丑事，闹到他抬不起头做人。李大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，又慢慢沉了下去，全程黑着脸。他眼底满是怨毒，却终究是怕了，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办了手续。当那本绿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，我只觉得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极致的轻松，是压抑多年后的解脱。我没有在村里多留一秒，连行李都是提前收拾好的。我攥着介绍信和入学通知书，脚步匆匆地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。车窗外，熟悉的山村渐渐远去，最后模糊成一片轮廓。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大山，此刻再看，竟然有些渺小。仿佛那些困住我上一世的枷锁，终于被彻底打破。辗转抵达京大，我顺利办完了入学手续。站在京大庄严肃穆的校门口，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，我忍不住热泪盈眶。上一世，这是我穷尽一生都遥不可及的梦。我只能在田埂上听知青说起，而后在深夜里偷偷羡慕。这一世，凭借着重生的机缘和不懈的努力，我终于站在了这里。大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，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。我像一块干瘪已久的海绵，疯狂地吸收着书本里的知识。除了按时上课，我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。闲暇时便去勤工俭学，赚些生活费补贴自己。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、唯唯诺诺的村妇宋云。我是京大中文系的学生宋云，是能为自己而活的宋云。半年后，我在学校的收发室收到了一封来自家乡的来信。信封皱巴巴的，是村里知青点的张大哥写来的。信里说，李强的案子判了，最终是死刑，立即执行。行刑那天，李大军孤零零地去收了尸，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。刘桂花本就身子弱，受不了这晴天霹雳般的打击。没过几天，她便咽了气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怎么都合不上。李大军为了给刘桂花办丧事，掏空了家底还不够，索性把家里的房子卖了。如今他寄住在村头的破庙里，靠着给村里人打零工勉强度日。他还染上了酒瘾，一喝醉就对着空气骂人。骂我心狠，骂李强不成器，骂老天爷不公。村里人都躲着他，私下里都说这是李家应得的报应。看完信，我没有悲喜，指尖抚过信纸褶皱，平静地把它折好。我将信夹进手边的一本书里，书名叫《复活》。报应吗？或许是吧。但我更愿意相信，这不是上天的惩罚，而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公道。那些受过的苦、遭过的罪，终于都有了该有的归宿。而我，早已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新生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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