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陆则衍出院后，沈知微没有再见过他。她是从王局打来的电话里得知他消息的。那天下午，她正在陈阿婆家调蜡染的染料，手机响了。王局的声音有些感慨：“小沈啊，听说陆教授申请了去西部建设。”沈知微手里动作停下。“西部？”她问。“嗯，说是那边需要成熟的建筑师。他交接了所有工作，连公司的事都交出去了。”王局叹了口气。“他还去了你家，跟你爸妈说了你要在云溪村好好过之类的话。”沈知微没说话，搅了搅缸里的蓝靛。浓稠的液体翻上来，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酸涩味。“他走之前让我转告你，”王局顿了顿，“好好保重。”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知微挂了电话。陈阿婆凑过来，好奇地问：“谁呀？”“一个故人。”沈知微重新拿起木勺，“阿婆，这个蓝还要再调多久？”她没让自己多想。手头的活一件接一件，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。一个月后，沈父沈母来了。沈知微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，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母亲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，眼眶红红的；父亲站在后面，背微微驼着，没敢看她。“知微……”沈母的声音在发抖。沈知微站在门口，没动，也没关门。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，看着父亲脸上新添的皱纹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过身。沈父沈母进了屋。宿舍太小，站三个人都转不开身。沈母东看西看，眼泪就掉下来了：“你就住这儿？这么小，冬天冷不冷？”“不冷，有电热毯。”沈母从包里掏出保温盒，打开，是糖醋排骨，还是热的。“我给你做了小时候最爱的糖醋排骨，你尝尝。”沈知微接过筷子，夹了一块，放进嘴里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，但她早已吃不了那么甜了。那顿饭吃得很安静。临走的时候，沈母拉着沈知微的手，哭得说不出话。“知微，妈对不起你……”她哽咽着，眼泪滴在沈知微的手背上。沈知微看着母亲，眼眶热了一下。她想起从小到大，母亲总是把好吃的先给沈棠，说“姐姐身体弱”；她想要什么，母亲说“你懂事，让着姐姐”。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，可是现在看着母亲哭成这样，心里那根刺还是隐隐作痛。可她没法为过去的自己说原谅。只是握了握母亲的手，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沈知微站在走廊上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。江烁从卫生院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没事。”沈知微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摸到了那枚银戒指。春去秋来，沈知微在云溪村待了整整一年。她帮助七位非遗传承人走出大山，被更多人看见。云溪村被评为了“省级非遗保护示范村”，她的名字在圈内越来越响。江烁一直陪在她身边。两人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，约定等它开花的时候，就去领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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