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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人听命，捧着雕花托盘，推门而入，跪伏在地。托盘之上，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白玉杯。我盯着杯中清亮的酒液。没有半分犹豫。端起酒杯，仰头喝下。辛辣穿喉而过。玉杯刚放落托盘。顿时，头晕目眩。整座未央宫都在翻滚旋转。这鸩酒我眼皮一沉，似要瘫坐在地，却坠入一个怀抱中。燕良眼帘微垂，定定地看着我。「玲珑，后悔吗？」我如鲠在喉，想说不后悔，但发不出一丝声音。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，越来越多。以为是血。燕良的指尖抚过我的眼尾时，才惊觉是泪。「玲珑。」他轻声唤我的名字。「可我后悔了。」燕良握住我的手，问我。「在睿王府的那些年，你觉得累吗？」「我不知道。细作的命太轻太贱了，每日都会有人死，每日都会害怕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己。」「当初你刺了我一剑，有没有片刻觉得难过？」「我不知道，只觉得心里很痛，很想哭。」「你恨我吗？恨安知吗？」「我没有！我从来没有！我只是害怕，我什么都怕」我激烈地挣扎。脑袋昏胀，思绪乱作一团浆糊。几乎无法思考他说的话，他问什么，就答什么。燕良紧紧抱住我，将额头抵在我的肩膀。「你害怕什么？」我一直在哭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哭到心在发痛。「我害怕你恨我背叛你，我害怕看见你恨我的眼神，我害怕你爱上永安后对安知不管不顾，我还害怕安知恨我七年来对他不闻不问」我哭着问他。「燕良，你告诉我，我到底该怎么办啊？」「如果从一开始我不是细作，我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害怕了？」「师傅总说，一个细作是不能有感情的。可是，给了我名字，把我当人看的，只有你」燕良一直抱着我，在我耳侧低低地说着什么。语调温柔得，就好像又回到当年。他站在檐下回首。轻声问我，这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有风拂来，风铃叮当声清脆入耳。我彻底坠入黑暗前，心想。世人所说的走马观灯，大抵便是如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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