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唐衍深站在门口，按了三次门铃，没人应，干脆拿出备用钥匙。门开了。玄关的灯没开，客厅的窗帘拉着，整个空间暗沉沉的。他站在门口，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空得过分。客厅的沙发上什么都没有，靠垫没了，搭在扶手的毯子没了，茶几上那盆她养了两年多的小多肉也没了。他想起那盆多肉，有次他无意间碰掉一片叶子，她心疼得不行，念叨了整整三天。餐厅的餐桌空荡荡的，以前她总喜欢在这上面摆点东西，有时是一束花，有时是小摆件，乱七八糟的，但他每次来都能看见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唐衍深点开助理电话，刚想问怎么回事，就看见半截抽屉里露着的日记本。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，边角已经卷起来了，一看就是翻了无数次。他翻开第一页。年9月3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。他来学校接苏絮因，用二十万救了我。第一次有人帮我。年月日今天他又来了。我躲在图书馆二楼的窗户后面看他。他和苏絮因在操场上散步，走得很慢，苏絮因说什么他都听着，偶尔点一下头。真好。他喜欢的人，刚好也喜欢他。不像我。喜欢的人，刚好离我最远。唐衍深的手指顿在纸页上，写的是他？但二十万，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。他继续往后翻。七年。从她十八岁，到现在。每一页都有他。他和苏絮因吵架那天，她隔着一条街，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，坐了很久。她写：“我想过去，但我没有资格。”后来的日记里，他出现的频率变少了。直到五年前。“命运再次竟然把他送到了我身边，这一次，我想大胆一点，哪怕被他当成只喜欢钱的人，也没关系。”唐衍深的手指停在那一页，很久没有动。他想起那天早上醒来的情景。陌生的房间，陌生的女人，他冷着脸，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处理这件事。而她躺在他身边，醒着，看着他说：“既然体验还不错，有没有兴趣包月？”他当时想，这女人挺有意思，不哭不闹，不谈感情，只要钱。正好，他最怕的就是谈感情。所以他答应了。他以为这是一场交易，双方都心知肚明，各取所需。唐衍深继续翻，那一页只有一行字。“新闻说他们要结婚了，戒指不是给我的。”唐衍深看着这行字，字迹有点乱，有的地方墨迹洇开了，像是写的时候有水掉在上面。他看着那几处洇开的痕迹，看了很久。唐衍深翻到最后一页：今天林槿告诉我，那晚的事，是苏絮因安排的。她说，我从头到尾，就是一个测试品。用来测试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。五年。我喜欢他五年，做了他三年见不得光的人，以为至少有过一晚是真的。原来连那一晚都是假的。我只是被选中的工具。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，笔尖几乎划破了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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