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我掀开那块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地毯，果然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。推开门的那一刻，我差点吐出来。满屋子的烟味、外卖馊味和劣质香水味混杂在一起。沙发上被烫出了好几个黑洞。原本干净的木地板上，到处都是黏糊糊的脚印和狗毛。但我顾不上这些。我直奔卧室，想找回我的。然而，当我路过客厅的展示柜时，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。展示柜的最上层，原本放着一对青花瓷古董花瓶。那是妈妈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，说是给我做嫁妆的。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供在玻璃柜里。可现在，其中一只花瓶被拿了下来，放在茶几上。里面插着的不是花。而是吃剩的麻辣烫竹签，上面还沾着红油和菜叶。而另一只花瓶……我低下头。在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，我看到了几块碎裂的青花瓷片。我只觉得血气上涌，眼前阵阵发黑。我蹲下身，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。瓷片边缘很锋利，直接划破了我的掌心，血珠瞬间渗了出来。但我感觉不到疼。就在这时，门锁传来“滴”的一声。门开了。林小雅和陈宇提着两杯奶茶走了进来。看到蹲在地上的我，林小雅先是吓了一跳，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。“哎呀，冉冉，你怎么打扮成保洁阿姨了？来帮我们打扫卫生吗？”她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的碎片。“碎碎平安嘛。一个破瓶子而已，看把你心疼的。”她吸了一口奶茶，语气里满是嫌弃。“这种俗气的东西，摆在客厅影响我吸收灵气，我本来就想扔了的。”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。掌心的血已经干涸，在手心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。我没有和林小雅争吵。看到那堆碎瓷片时，我心里的最后一根弦，断了。和这种人讲道理，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。三天后，公司迎来了“盛世华庭”项目的最终竞标会。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生死存亡，大客户张总亲自带队来听取汇报。我用纱布包着手，坐在会议室的最角落。总监原本不想让我参加，但我坚持说这是我前期跟进的项目，必须有始有终。会议开始。林小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装，款款走上台。她打开，投影仪的光打在她那张“人淡如菊”的脸上。“各位领导，张总。我这次的设计理念，叫做“归隐”。”她点开第一张效果图。我死死盯着屏幕，几乎忘了呼吸。那分明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图纸！从空间布局到色彩搭配，连我习惯性在右下角留的一个微小暗纹都一模一样。“在这个喧嚣的时代，我们需要一个能让灵魂栖息的角落。”林小雅在台上侃侃而谈，将我那些基于人体工程学和实用主义的设计，全部包装成了虚无缥缈的“自然主义”和“灵性空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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