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贺凛站在毡房正中间，一动不动。毡房里安静得出奇。奶奶没接贺凛的话，顺手将旧佛珠套上腕子，慢吞吞站起。“记性差的毛病得治。昨天桑吉说要嫁人，你应得挺痛快。”老太太拍去袍角的灰尘，“人家陆家那架大铁鸟没带台阶，铺的是红毯。”门外，牧民们的大嗓门挡都挡不住。“老天爷，五十匹汗血宝马！我这辈子光数草垛了，哪见过这阵仗。”“就是，贺凛那点破砖烂瓦，也就赵雪当个宝。桑吉直接上天了！”“哎哟你小声点，人俩口子来要房产证呢。”“要啥房产证，我刚听陆家管家说，光聘礼就在京城送了一套四合院！”“四合院是啥？能圈几头牛？”几句话顺着风扎进耳朵。贺凛手攥成拳，指甲掐进手心，破皮流血。他转身掀开门帘，大步跨出毡房。赵雪站在院墙边，脸色灰败，被周围一群人指指点点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“凛哥……”她凑上前去拽男人的袖口，“她这是找人演戏吧？雇飞机得花多少钱……”贺凛一把抽出胳膊，没给她留半个余光，踩着马镫翻身上马。缰绳狠扯，枣红马嘶鸣扬蹄，奔向机场公路的方向。草原辽阔，耳边风声呼啸。桑吉昨天站在院中看他的模样，现在翻江倒海地往脑子里钻。不像之前那样哭着去求他。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那是真的要走。皮鞭接连落下，马蹄踩碎一地野花。能追上。她去哪能离得开草原？去了外面谁给她煮羊肉？她这人挑食得很，别人伺候不来。十里狂奔。枣红马四腿发软，嘴边淌下白沫，硬生生跪卧在泥地里。贺凛从马背摔进草窝。爬起身，仰头望天。云层很高。带“陆”字的银白飞机只剩一个芝麻大小的亮斑。没几秒，钻进云底，看不见了。风卷着干草叶吹打在脸上。带走了桑吉。那个在雪山为他挡狼、整整缝了九套婚服的女人，没了。四面漏风。贺凛抱住双臂，指尖发白。却没有觉得一点寒冷，反而心像冰块一样冻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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